塑造边缘城市-南京外秦淮河滨水区的复兴(二期)
张杰 教授

一、背景
　　和绝大多数传统中国城市一样，南京的外秦淮河曾经是城市的边缘，在近、现代工业化和城市化的发展进程中，成为水上交通要道，滨河也多发展为工业用地。1980年代以来，随着南京城市的快速扩张，尤其是河西地区的发展，外秦淮河这一“边缘性”的河流已成为穿城而过的“内部性”河流。同时，城市产业结构的重组也在改变着这类河流在城市两侧的用地功能。

　　南京市政府不失时机地把外秦淮河及明城墙的周边环境的整治改造列为城市建设的重要内容，从2001年开始，并先后委托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原点建筑设计工作室对凤凰桥至挹江门沿明城墙滨河区段进行规划设计。整个设计工作得到了南京市规划局的细心指导和密切合作。

　　2002年，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对外秦淮河与明城墙之间从凤凰桥至挹江门6公里长的重要滨河区进行了城市设计研究，从外秦淮河与整个城市发展的关系到整个滨河地区提出了完整的整治、改造原则，并在整体概念方案的基础上对一期工程：“清凉门-石头城段”提出了实施方案。2003年一期工程基本完成。

　　首先对一期工程做一简要介绍。从凤凰桥至挹江门的滨河地区位于南京老城西侧，它包括明城墙体系及外秦淮河和护城河沿岸地区。整个地区呈狭长带状，全长约6公里，是南京古城的重要组成部分。

　　南京“山川形胜”、“虎踞龙蟠”，现存的明朝城池气势宏大，巧夺天工。规划地区内的清凉山、石头城、古林公园、小桃园，以及北侧的绣球公园、狮子山共同构成的连绵山体即为“虎踞”之形’。该地区不但地势重要，而且历史文化资源深厚。金陵邑和秣陵就位于今清凉山和石头城，石头城曾是东吴镇守长江的军事要塞。仪风门和狮子山下的静海寺为近代中国重要历史事件的见证。南京大屠杀中，侵华日军在清凉门和挹江门外掩埋了大量被害同胞的尸体以掩盖其滔天罪行。另外，石头城“鬼脸照镜”自然奇观及其传说流传甚广，是南京地方文化的重要组成。

　　直到1950年代初，地区内的城墙外侧基本上是河滩，内侧多为未开发的山体。但随着城市的发展，许多空地成为建设用地，城墙也严重失修。到20世纪末，自凤凰桥至挹江门的整个地区内，沿城墙、城墙遗址两侧先后出现了工业仓库、码头、棚户区、住宅楼、企事业单位、电视塔等城市建设，其中不少紧靠城墙而建。由于地区长期处于城市的边缘地带，城市基础设施差，环境质量低下，与城市的道路交通联系较弱，经济缺乏活力，很多地段成为城市的死角。

　　由于此项目涉及范围广，要素复杂，我们首先从城市的整体发展以及空间格局变化趋势入手，分析了整个外秦淮河在城市中的地位。提出了“改变现状消极背向外秦淮河发展的模式，转向以外秦淮河为公共空间轴的城市格局”的战略，希望合理的整治与改造能使外秦淮河及其滨河地区成为配套设施先进、服务于全市的经济文化发展和市民日常生活的综合性轴带。在此基础上，确立了“保护与利用独特的历史、自然环境资源”的原则。

　　提出：保护“河、墙、山、城”格局要素，展现城墙及其环境，突出整体风貌；综合现状条件和城市未来发展需要，调整用地，改善交通，努力使明城墙及其周边地区成为面向全市的重要的、具有历史文化内涵的公共空间场所；并在此基础上逐步将其发展成南京文化历史旅游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促进文化、休闲、服务业的发展，带动相关地区的开发。

　　为了便于分期实施，方案将整个地区分为四个区段，分别提出了规划设想。其中包括(1)凤凰桥-石头城-草场门桥段，(2)草场门桥-电视塔一定淮门桥段，(3)定淮门-高层公寓西侧段，(4)三岔河桥-挹江门桥段。初期方案采取了较理想的思路，希望能够尽可能拆除影响滨河和城墙的建筑，在此基础上重构整个滨河环境和功能结构。

　　凤凰桥至石头城的一期工程的重点是：(1)维修破损的城墙，改善城墙内侧的公园与外侧的开放空间的联系；(2)拆除了城墙和外秦淮河之间的简陋民房，充分展示了城墙，重新构筑了河、墙、山一体的城市环境；(3)在清凉门外建设游船码头，为以后外秦淮河开通水上游览线做准备；(4)重点恢复了“鬼脸照镜”景观。(5)结合防洪和滨水环境要求，将岸线改造成复式河槽。

　　从2002年到2003年，南京市政府将清凉门至鬼脸城地段按方案实施，全长800多米，同时改善了从草场门大桥通向鬼脸城的道路，目前主体已施工完毕。虽然与原方案有些出入，但原设计思想基本得到贯彻。目前，该地段已成为南京市广大市民喜爱的滨河场所。

二、第二期工程：草场门桥-电视塔-定淮门桥段的整治、改造设计
　　尽管政府部门在开始就认可了初始的总体构想，但随着方案的实施，巨大的经济压力和拆迁阻力使得政府不得不采取更为现实的方案，更多地考虑保留现状建筑、提高土地的效益。二期工程“草场门桥-电视塔-定淮门桥段”的实施方案充分反应了这一现实要求。

　　该地段位于一期工程的北边，这里的城墙已不存在，仅存原来城墙附着的山体，整个滨河地幅总体较窄。电视塔以南地段的山体上下已建满住宅等建筑，而且大部分山体存在滑坡的严重隐患。2003年，地方政府已将滨河的工厂、码头全部拆除，并进行了简单的临时绿化和河岸建设。江苏省广播电视塔为南京市的制高点，与南京市科学宫相邻，是南京青少年喜爱的课外活动场所，其标志性和文化性突出。电视台以北的滨河地段为住宅、办公等用地。

　　最初的规划方案希望能够将多数沿山体、滨河的建筑拆除，在电视塔以南的地段沟通外秦淮河与山体的联系。但需保留的石头城路以东紧邻明城墙原山体的5—6层住宅打破了这种可能性。另外，已实施的一期工程没有实现初始方案中石头城至草场门大桥段的滨水商业、文化、旅游设施的设想。这样，二期实施方案不得不根据实施的情况对原有方案在功能及环境设计上进行必要的调整。

　　首先，在明城墙风貌带和秦淮河综合整治的总体思路指导下，充分发挥现有地段场地因素的独特性，在保证滨河景观绿化、环境效益整体提升的前提下，充分利用电视塔的地标作用，完善旅游、文化、科技教育、娱乐休闲的服务设施。通过整合，形成变化有序的滨水景观环境，使该地段成为秦淮河风光带沿线独具特色的一大亮点。具体原则如下：

一、在保证以绿化为主的前提下，利用覆土建筑等景观形式，安排适量的与旅游休闲有关的特色消费设施，完善秦淮河沿线的综合配套功能。
二、充分利用电视塔这一独特的地标性建筑，组织、完善相应的功能与设施，使该地段形成以电视塔为中心的旅游观光、文化娱乐、科技教育等功能为主的建筑组群，并利用这些功能的空间组织围合成城市广场。
三、利用绿化对现状建筑进行遮挡，改善地段内以及滨河的环境品质。同时利用覆土建筑形成坡地绿化带，并与中心广场形成统一的景观，与尺度巨大的电视塔相称。

规划方案将整个地段分为三个功能“片区”。包括：
一、 中心广场片区：主要包括电视塔、科学宫以及规划的科技文化活动中心、休闲活动中心、半下沉式的室外广场等。设计上充分利用电视塔的地标作用和不同高差因素及建筑空间的收放，创造良好的环境氛围，使该地区成为整个秦淮河沿线积极的市民活动区域。
二、 岸线片区：主要包括以三层复式河岸为主的滨水活动区。方案对现状岸线进行了局部调整，充分利用不同标高的亲水平台和游船码头，处理好该段岸线与南北两侧的秦淮河滨水岸线的衔接，形成贯通一体的、环境良好的滨水景观绿化休闲步行活动带。方案将场地北侧沿河的条状用地以自然的绿化形式为主，沿用地东边界种植高大密植的乔木，即有利于形成一定的绿化围合空间，又可对现状保留的建筑起一定的遮挡作用。
三、覆土景观建筑片区：该片以半地下覆土绿化商业街和绿化为主。考虑到地段的现状条件，采用覆土建筑和缓坡绿化，使河岸绿化一直延伸到覆土建筑的屋顶，并在可能得条件下，种植高大的树木，形成连续的“绿墙”。这样，一方面可以遮挡石头城路东侧现状环境质量较差的住宅楼，另一方面又可形成良好的滨河环境。覆土建筑的功能以小型的精品专卖、文化展示、餐饮休闲等为主，在靠河一侧结合覆土建筑形成几个活动平台，为市民提供欣赏滨河风光的良好场所。

　　以上三个区片，在空间组织上，由一条南北方向的主要的步行轴线串联，该轴线与滨河岸线密切联系，形成丰富多变的绿化、步行环境体系。

　　在道路交通规划中，方案保留了现状石头城路及两边的绿化。在石头城路绿化隔离带的西侧设计了自行车专用道和人行道，以形成与半地下商业街相邻的良好步行环境。考虑到石头城路北面布置了主要的公共建筑，方案建议利用岸线与现状居民楼之间的原有道路形成宽6米的交通回路，从科技文化中心通往模范西路，减少对滨河公园内部的交通影响。为了加强两岸的步行联系，方案在游船码头附近设置了钢结构步行桥。

　　为了满足停车设施的要求，方案将地面停车场设计在地段的南北入口处和电视塔下的广场处，并在南北各设一处大客车停车场。同时利用地下空间布置地下停车库。另外，方案建议在保证南北方向通行的情况下，可沿石头城路路边停车。为了鼓励无污染的非机动车交通，方案结合道路、绿化及地下空间利用等，安排了充足的自行车停放场地。

　　在景观绿化方面，方案引入“地景建筑”的概念，强调建筑与景观的一体性， 使建筑元素和景观元素相互转换。在景观设计上努力做到传统与现代的结合，注重场所精神的提炼和塑造。在绿化配置方面，方案保留了原有的7棵大树，建议新的绿化植物选型与配种以南京本地种类为主，速生与慢生搭配。

　　景观设计内容的重点之一就是处理好复式岸线。现有三层复式堤岸的空间环境缺乏逻辑，尺度过大。调整后的方案对现状河岸空间根据整个区段的环境和步行交通体系进行了梳理。一方面，通过微调使岸线在使用线路和交通联系上更为方便、顺畅；另一方面，对堤岸的铺地和堤岸墙体提出更为生态的构造方式。

　　小结：以上结合具体工程建设简要介绍了作者在促进南京市明城墙滨河地区由消极的边缘性环境向积极的中心性环境转变的规划与设计方面的探讨。从目前已实施的清凉门-石头城小桃源段的效果看，这种转变是十分必要的，它为城市功能结构、空间结构和生态环境改善提供了难得的机会，收到了巨大的社会效益。从整个凤凰桥至挹江门长达6公里的明城墙滨河地区整治、改造的规划设计的调整到实施的实践过程看，这类工程应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其策划、决策、设计必须从实际出发，综合政治、经济、社会、环境、文化等多方面的因素，力求达到平衡、持续的发展。这也正是世界上任何成功的城市建设的更本经验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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