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晨

1 重大项目的“注意力”是一种经济动力
　　 毋庸质疑，奥运会、洲际运动会、各种级别的博览会、文化节等庆典活动都会对城市的经济、文化、形象等方方面面产生不同程度的影响，甚至有时一个重要的建设项目，对于城市的发展都可以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奥运会这类项目，我们又称之为“巨型项目”，对城市的积极促进作用有汉城、巴塞罗那等奥运城市的成功经验为证，博览会、文化节等一般的大型文化、旅游及面业的项目或盛会对城市各方面发展的推动作用也被世人所公认。
　　 比如英国的格拉斯哥。它在19世纪曾是世界上最知名船舶制造业和海运城市之一，但是由干经济结构的世界性变化，这个城市的制造业和航运都呈现出极度地衰落。从上个世纪80年代以来，在城市复兴的积极探索与实践中，格拉斯哥采取了结合文化活动而进行大型文化设施建设的策略。
　　 格拉斯哥在1983年开放了伯勒尔珍藏馆，举办了艺术节和市场开发活动。在每年的5月至9月间，格拉斯哥还举行以国际爵士音乐节、合唱节等为标志的城市文化活动，吸引了大批旅游者，给城市带来巨大经济收入和社会效益。特别是1990年举办的“欧洲城市文化节”，以及其它一系列的文化建设与投资，使这个城市不仅重新恢复了富足的经济实力，而且极大地增长了城市信心，并最终使格拉斯哥在1999年获得了“欧洲文化城市”的称号。
　　 一个重要的单体建筑项目或称之为“旗舰项目”，对城市发展产生积极影响的典型实例也有不少，最著名的当属西班牙毕尔巴鄂的古根海姆博物馆。毕尔巴鄂曾是西班牙的工业重镇，但自上个世纪中期之后，沦为欧洲最不适宜居住的城市之一。经过缜密的策划与文化规划，1997年古根海姆博物馆落成，随后，这个城市的面貌逐渐发生了彻底的改变。很多游客因向往参观博物馆来到这个城市，这使得博物馆建成三年的经济收入已达4.55亿美元，不仅全市财政总收入的4％来自博物馆门票，旅游业给城市带来的衍生收入更是无法计算。对于毕尔巴鄂更为重要的是，这个城市从博物馆的建筑中受益，一跃成为国际都市创新文化的典范。
　　 在重大项目的策划、设计及实施中，城市设计扮演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据有关学者对美国近年的数十项城市设计的项目的研究表明，城市设计的目的是十分明确的，其中之一就是将城市设计与经济发展紧密相联，以使城市设计的成果有利于商业的目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对发展的妥善控制，以保持城市的特色与个性，同时协调城市的新区与旧区。传统城市设计所关注的物质空间的范畴得到了超越，城市设计开始越来越多的扮演着通过物质环境的改善而满足城市社会发展的角色，据该项研究成果显示，有70％的城市设计项目的目标是直接促进经济的发展与振兴。
　　 因此，任何一座城市都应该充分认识到重大项目以及围绕它的规划、设计和建设对城市带来的全方位的影响，充分抓住与利用这一时机。重大项目和重大的目的设计，可以带来更多的注意力，在今天，“注意力”就是一种经济动力。

2 城市形象通过重大项目体现
　　 无论奥运会、亚运会、博览会、文化节，最终的核心是体现在规划、城市设计及建筑上，所以，承载这些重大项目的建筑的建设格外重要。它具有如下意义
2.1标志性意义
　　 可以说，除了内在的地域特征和文化气质之外，城市的形象与面貌有时是要通过一些标志性重大项目的建筑来体现的，比如纽约当年的“双子塔”代表了以摩天大楼为价值追求的曼哈顿城市形象，而北京的故宫、天安门则代表了皇城文化、历史名城的文化内含。
2.2选址意义
　　 我们不仅要结合成功的城市设计，重视这些建筑单体本身的创造。对于建筑选址的意义，就更要愈加得到重视，因为它有时会影响到一个区域的城市轮廓，影响到整个城市的发展趋向，影响并决定城市的经济热点，影响人们的生活方式等等。这也是我想着重探讨的问题。

　　 在选址的问题上我认为应该考虑以下原则：
　　 (1)考虑现实基础与发展前景
　　 有的观点认为，这些重大项目的选址应该侧重那些薄弱的地区，这样通过重大项目的建设可以带动该地区的发展。虽然简单地从经济学原理出发，重大项目选址对地区发展确实有积极带动作用，如带动地区房地产开发、经济投资等，能为地区带来可观效益，但是靠这种带动作用的土地升值是不可靠的，经济发展应该源自真实需求，否则就是泡沫。
　　 特别是，政府应该认识到，政府职能是要维护社会整体的竞争公平，而不仅仅是协调、促进某几个行业，某一个地区的发展。所以，重大项目选址是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如果仅是为了通过项目的建设改善一个地区现有城市基础建设水平、吸引该地区房地产开发，而在条件不成熟的情况下贸然推进，反而会造成资源的极大浪费和花费高额的成本。
　　 重大项目的选址不仅要考虑到经济成本，还要核算社会成本、环境成本等等，比如人口拆迁、交通影响。因为这种重大项目建筑的使用非常依赖周边的配套城市设施，不能为花一个亿来盖房子，而要花10亿拆迁、20亿绿化、30亿修路、40亿建商业、休闲、住宅等配套设施、再拿50亿修地铁。然后，我们要用更大的力量改善改变城市居民已经有的观念，吸引有些人口到这个地区聚集，调整这个地区的人口结构，以适合地区里这些建筑的需要。这样的投入政府承担不起，而且也非常费力，只有经过缜密、客观、务实的研究，才能进一步的推进。
　　 基于这些原因考虑，重大项目的选址应该在具备一定现实基础，同时具有发展前景的地方。所谓现实基础，是指指土地资源的储备、是否符合目前城市规划原则、周边现有交通条件、人口结构与生活方式等等。比如，我们要建设一个体育馆，我们就要考虑有没有地铁，或者是否方便将地铁的一个线路在这里设站，即使我们要新建设地铁，那么新线路是否符合城市交通规划：我们还要考虑，这样大型的建筑是不是与当地城市风貌相融合，以及周边地区工作、生活的人群能否支撑体育场馆在赛事之外的使用。
　　 对发展前景的考虑则是这些体育设施如何带动整个地区体育产业的发展，那么它的周边地区还有没有建设其它相关设施的地点，比如体育用品商店、体育培训学校，以及餐饮等衍生行业等等；我们也要考虑到这个地区的交通能否通过改造承载更多的交通流量，我们也要研究房地产开发进一步可能的空间。

　　 (2)考虑长远利用
　　 其实对选址的现实基础与发展前景的考虑也是基于长远利用的目的。在这里需要强调的是，任何重大项目的建设中，一定要考虑到居住功能，考虑到常住居民的比例，无论是现有住宅，还是配套新建住宅，都要给一个地区留有居住的空间。从城市发展和城市设计的原则上说，功能的复合统筹关系到一个地区的长久社会、经济与文化的活力。
　　 对于长远的发展，最重要的是在可能的条件下预留未来发展空间，同时预留在各种因素影响下调整与变化的可能，对已经预见到需要建设的项目应该预先做出规划和城市设计，即使当前没有能力或者不需要即时建设，也要在规划和城市设计中留出空间。所以在重大项目的规划和城市设计上，要有超前性的整体统筹和把握。

3 重大项目规划和城市设计的实施体现政府综合管理能力
　　 在重大项目的设计和建设中，也体现出政府综合管理的能力，庞大项目的策划、规划、城市设计、建筑设计与工程建设，涉及到城市的方方面面，需要各专业的统筹、协调和管理，所以，对重大项目的管理是一个复杂系统，往往不比管理与经营一个城镇简单，对项目的运营管理经验可以直接转换成社会管理、城市管理的经验，对城市建设具有重要意义。
　　 比如，北京在王府井大街的改造建设中，工程在项目策划阶段就确定了统一的管理模式与系统，全面展开了包括城市设计、建筑设计、景观节点设计、道路交通设计、街景小品设计、夜景照明设计、店铺装修设计、广告标识设计及商业结构调整等多项规划，建立了综合而系统的指导体系，确定了总的原则和指导性方案，其中包含色彩、灯光、风光、材质、尺度、形式等具体规定。这些指导性的总则和具体规定既是整体城市设计方案，也是对下一层次设计的要求，在大型项目中的各自为政的各部门专业方案都符合与服从指导性方案，这样就确保了整体城市设计方案实施的最终效果。
　　 同样以王府井建设为例，在施工建设的过程中，牵扯到的众多专业施工单位和相关管理部门与众多产权单位则在王府井开发建设管理办公室的统一协调下进行。改造过程中，道路、管线、市政、环卫、铺装同时施工，而改造对两业的不利影响也被充分考虑，商家利用这一阶段索性进行装修，这样整个改造工程进行得有条不紊，把不利影响程度降到了最小。王府井的改造建设的成功也为以后北京其他地区的建设提供了可借鉴的经验，如以后北京一条著名夜市食街、一条贯穿东西的城市主干道带动危房改造和商业开发的工程，也都采取了同期施工、同期建设的方式，道路修好后，商业设施也全部改建完成，减少了多次施工给城市带来的各种仍担。
　　 所以，在重大项目的建设中，不仅要重视项目设计，也要重视项目的实施阶段，要对核心项目与配套项目的建设统筹考虑，制定最科学的建设计划。

4 在建设过程中政府无需过分“避嫌”
　　 城市是社会政治秩序的载体，城市的形式也就带有强烈的社会政治色彩，因此，城市设计的构思与实施，就是构建在某种社会理想的基础之上，特别是对于重大项目来说。这样的城市设计往往与社会变革和政治经济的环境息息相关，而其中，各级政府则担当着最为核心的责任与义务。
　　 同时，当这些重大工程的城市设计在实施阶段，会涉及到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建设主体谁来进行这些重大项目的建设。
　　 有一些观点认为，应该淡化政府在重大项目建设中的作用，由市场经济主体参与项目建设。理由是，这样可以减轻政府负担，同时充分发挥市场的作用，体现社会的公平性。
　　 我认为，在重大项目建设过程中，政府无需过分“避嫌”，而把建设权完全下放，相反，在重大项目的建设中应该强化政府的作用。
　　 政府的作用一方面体现在对总体原则把握上，通过土地供应、规划审批等政府权限对项目进行宏观管理，比如在对城市设计的一些导则性问题，都应该由政府职能部门把关。
　　 政府另一方面的作用则体现在对项目的直接参与上，比如由政府组织对项目的策划、调研、设计招标，并确定项目的定位、设计方案等，然后通过招标产生业主单位，由业主单位筹措资金、组织建设，但是要按照已确定的方案进行实施执行。在公正、公开、公平的原则下，政府也直接投资重大项目，并通过招标确定设计、施工、监理以及日后的运营管理等主体。
　　 只有重大项目上的政府积极参与，才可以避免因开发企业等市场主体追求经济效益而造成社会效益的缺失。事实已经证明，完全市场化也会产生一些弊端。比如一些城市在大型社区建设中，就普遍出现开发商先建设房子，等房子卖掉后再建设学校造成的社会问题：居民住了进来，发现没有学校、没有医院，配套设施的滞留后使以后的新区建设也不再具有吸引力，人口还愿意聚集在老城区，形成一种人们不愿到新区、新区土地升值慢、房子销售慢、人们就更不愿意到新区、新区配套索性难以建设的恶性循环中。所以，一些城市已经在探讨，将开发商进行配套建设的资金由政府以某种形式收取，并由政府安排招标在开发前期就进行建设的方式。
　　 对于政府参与而造成的投入应该从长远看待，也许从经济上说，政府的投入在短期难以取得直接经济效益，但是政府投入可以减少很多社会管理成本，取得更好的社会效益，更容易掌控项目对城市方方面面的影响，这都是对城市面貌的有利影响，在这背后就是潜在的、间接的、长远的经济利益，最容易理解的就是，城市面貌改善对投资的吸引并因此取得的税收回报。所以，政府投入并不是没有回报的方式，而是如何理解回报的方式。

5 重大项目尊重专业意见事半功倍
　　 重大项目的建设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尊重专业权威的意见。专业权威意见的价值不仅在于他们的专业造诣，还在于他们对项目建设的影响力。
　　 一方面，重大项目涉及到很多非常专业的知识，借鉴专业权威的专业意见可以让我们少走很多弯路。
　　 另一方面，重大项目的建设难免会引发各种不同见解和看法，因此极易产生争议，这些争议常会影响到项目建设的进度和公众对项目的评价，并给政府和城市带来的压力。而在项目开始之前就充分听取专业权威的意见可以避免项目建设过程中产生种种争议，避免因争议而造成的不利影响。
　　 所以，重大项目的顺利进行不仅需要出色的设计与建设，还需要权威人士达成共识。在重大项目的城市设计的实践中，不同的专业人士对于城市设计的目标是有不同的认识和价值趋向的，而对多种目标的综合以达到效益的平衡，也是城市设计作为一个工具、平台或过程的一种应当扮演的角色。例如，社会学家在城市设计的过程中，关注的社会群体的矛盾、冲突和公平，能否通过物质环境的改善而得到妥善解决，经济学家则期待通过城市设计的研究与实方缸，刺激消费与生产的良性循环发展，如此等等，这就给城市设计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暨对社会经济发展的各种制约要素进行掌控与平衡，以寻求在相对最佳的方法和手段，要保证各种专业意见的充分表达和相互妥协。

6 事先预见重大项目对生活方式的改变
　　 早在1954年，A.Maslow在他的著作《动机与个性》中就提出了“好”城市的标准，什么样的城市是“人”所需要与追求的。
　　 ·在基本层面，“好”城市为她的市民提供所有基本需求：生活场所、工作场所、合理的收入、教育与培训、交通及可能的联系与服务设施。
　　 ·在其之上，“好”的城市应该提供安全与保障，视觉与功能上条理分明，对污染、噪音、事故、犯罪能有效控制。
　　 ·此外，“好”的城市，应该提供有益的社会环境。在那里，人们对场所有归属感，孩子们有他们的朋友，能够使每个人感到是社区的一部分。
　　 ·接下来，“好”的城市应有良好的形象与口碑，给居民一种自信与力量，地位与尊严。
　　 ·更高的要求是关于人性的需求，“好”的城市应该激发人们的创造力，去界定他们的个人空间并且表达他们自己，并且给社区提供机会，根据他们的需要去形成城区与邻里。
　　 ·最后，“好”城市的最高境界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是具有美学愉悦的，是体现优美物质环境的。“好”的城市是一个文化的场所及艺术的体验。
　　 上述观点提出于50年代，可见是有相当的先见性的，因为这同强调城市设计在重大项目规划、设计、建设中的作用是完全一致的。当然，不能说城市设计可以独自承担上述的所有条件，它们之中的很多因素是要依靠社会与经济的进步才能实现，但城市设计无疑在其中起到重要的作用，在上述标准中，最高的层次是经过精心设计“好”的城市环境。

　　 在重大项目的建设前期也要注意，或者说预见、全面考虑到一些问题。
　　 首先应该全面评估重大项目建设地区的土地价值。一个重大建设项目不仅是一个单体建筑，它还涉及到一个地区整个环境的改善投入，比如交通、绿化等。有开发商算过，北京奥运会主场地建设中，政府对该地区前期基础设施改造的投入就达到一平方米一万元，而在普通的开发项目中，这些资金很多是由开发商投入的。 因此，在相关的项目开发招标中，要考虑到潜在的土地价值影响因素和成本。
　　 其次，应该事先预见并考虑到重大项目对市民生活方式的改变，并做好充分准备。一个公园、一个社区免费健身园的建设尚可以影响到周边市民的生活习惯，使他们养成到公园散步、使用健身器的新生活习惯，一个时尚的建筑、一个具有国际影响赛事或盛会等重大项目对人们生活方式的影响作用就更大了。比如，北京亚运会后，曾是比赛场馆的英东游泳馆成为第一个向大众普及的室内游泳馆，它掀起北京人冬季游泳、室内游泳的热潮，室内游泳馆的建设随之增多，以至以后房地产大型项目都纷纷在会所里建设游泳馆，而游泳场地条件的改善吸引了更多人以游泳方式健身，并形成游泳场馆越建越多的局面。随之，也出现了问题：北京是个缺水城市。去年夏天，一些游泳场馆就被责令暂停营业。
　　 总之，我们不仅要认识到重大项目在城市建设中的影响，更要预见到它对生活方式的改变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