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昭奋

【摘要】广州市历届几位市长都关注和支持广州市的城市建设、建筑和园林设计工作。近期广州市长明确提出了“完善城市规划和城市设计”与“建设山水城市”的长远目标。莫伯治院士在建筑和“酒家园林”的理论和创作实践上实现了当代岭南建筑和岭南庭园的结合并向前推进。作为现代化大城市的广州，必须强调提高城市设计的文化内涵，发挥建筑师、景观园林建筑师和艺术冢们在城市设计中的积极作用，克服“文化相对滞后”的现象。最后就“环市东广场”的设计方案作了评论并提出将其确定为城市文化广场和“广场园林”的建议。
【关键词】城市设计 海殊广场 酒家园林 广场园林 环市东广场

　　 二十多年来，我国城市设计的实践与理论已有了长足的发展，但还未形成完整的理论和学科。广州处于岭南地区，这里的气候、生活环境和人们室外活动的丰富活跃，为城市设计工作提供了优越的条件，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通过城市规划、建筑、园林各界的努力，广州在城市设计方面做了不少工作，但也偶有失误，理论和理论工作还相当薄弱，有些成功的实践经验还没有上升到理论的高度。
　　 建国五十多年来，尤其是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来，在这一领域内，在广州，大体的情况表现为：
　　 一是广州市的历届领导，对城市建设工作的关注和支持；
　　 二是城市建设工作者和设计人员(建筑师、景观设计师等)的长期努力和突出的成绩，为全国同行所关注；三是城市风貌和建筑风格已初步形成自己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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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1950年代到目前为止，几十年中，广州市历届领导，从朱光到林西，从黎子流到林树森等同志，对城市建设和建筑创作，对有关技术人员的工作，都比较关注和支持。在广州的城市设计工作中，虽然还没有形成完整的理论和概念，但已经有了良好的开头和成就。
　　 1951年，在南方大厦北边的一片废墟上，建成了华南土特产展览交流大会会场，后来称岭南文物宫，再后来又称广州文化公园，多年来成为广大市民文化休息活动的重要场所。当时广州几位著名建筑师和建筑学教授设计的几个展馆，“建筑规模不大，利用普通材料，造价便宜。”“建筑体形活泼但不事装饰，全是平顶、细柱的方盒子，有的很富有想像力。”是建国初期颇受关注的建筑创作成果。其中，夏昌世教授设计的水产馆， “平面安排随意灵活，立面处理活泼明快……注重功能实用，尽量节省投资。”被誉为当代岭南建筑创作的先声。广州文化公园以其成功的场地安排，简朴活泼的建筑风格，以及活跃多样的文化活动内容，得到市民的广泛欢迎。可惜目前情况已是既少“文化”，也不像“公园”了。而且连水产馆这样占地不多但却有代表性的建筑，听说也被匆匆拆除了。
　　 海珠广场是广州市解放后最早形成的一个市民广场，是一项成功的城市设计。抗日战争以前，海珠桥头一带是广州市中心的繁荣地区。日本鬼子占领广州后，这里沦为废墟。解放前夕，国民党溃退时，把海珠桥炸毁。解放后，广州市人民政府下决心重修海珠桥，并于1950年完成。当时香港的报纸故意造谣，说海珠桥是用木头而不是用钢材重修起来的。惹得有的香港同胞真的跑到海珠桥上去敲打，才断定用的是钢材而非木材。当时修桥时，就设置了绿岛，形成一个既利交通又可供市民休息观光的桥头广场， “广场的性质起了综合桥头交通、绿化游憩和全市性活动中心等几个作用。”1958年，广州市人大又特意颁布了改建海珠广场的决定，在广场上增设群众休息活动的场地和设施，进行全面绿化，使之成为一个园林式广场。目前，由于交通车辆频繁，加以新植的草皮对游人的断然拒绝，来广场上休息活动的人数已大不如前。但若根据新情况再加改善增色，这个历史地段仍然是广州市民室外活动的重要园地。
　　 白云宾馆干1972年开始设计，1976年建成使用，是全国第一幢超高层旅游宾馆建筑，地上33层，高114.05米。宾馆内庭保留了一棵大榕树，楼前广场上保留了原有的小山丘，成为宾馆内外的独特景观。这种做法得到建筑界和使用者的高度评价，是城市设计中值得肯定的好事。据说那特意保留的大榕树已被砍掉，但小山丘尚存，未来将更显示其不平凡的价值。莫伯治院士当时指出，白云宾馆“基地的东面和南面比较空旷，在规划上可结合大楼形成一个地区的中心广场。”。莫伯治的这个理想，在30年后的今天，已有可能变为现实。
　　 广州市委书记、前市长林树森同志2000年就明确提出广州要“完善城市规划和城市设计”，并提出“建设山水城市”的长远目标。几年来，旧区沿珠江两岸经过精心设计、清理，把沿江地带还给了老百姓，成为老百姓流连忘返的带状游憩区。新区沿珠江两岸在地皮十分昂贵的情况下，仍然安排了宽松的沿江绿地。在城市风景区建设方面，从越秀山到白云山，为城市留下了宽广的绿色空间。近年又开始规划、经营帽峰山。“三山一水”的绿化、美化及其总格局，正是广州市“完善城市规划和城市设计”、“建设山水城市”的重要内容和特色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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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广州的城市规划和建筑创作中，在思考广州的城市设计工作时，有一位大师不应该被忘记。
　　 我说的是中国工程院院士、设计大师、广州市城市规划局总工程师、华南理工大学兼职教授、莫伯治建筑师事务所董事长莫伯治先生(1914 -2003)。
　　 笔者在上文引用了莫老发表于1959年关于海珠广场和发表干1977年关于白云宾馆南中心广场的文章。这两处广场同是广州城市设计中值得重视的成果。
　　 1950至1960年代，莫老在设计北园酒家、南园酒家和泮溪酒家等工程时，就受到林西副市长的支持。没有林西的支持，就没有这些酒家的建筑和莫伯治接下来的诸如白云宾馆、白天鹅宾馆、西汉南越王墓博物馆、澳门新竹苑、广州艺术博物院、红线女艺术中心、新会梁启超纪念馆等建筑创作成就。近年来，在广州“建设山水城市”的理论建构或实际设计工作中，莫老与林树森市长保持了亲密的联系，积极支持市长和政府的计划和工作。林市长亲自为莫老九秩生日题词，出席了莫老的九秩寿宴，还为《莫伯治文集》题写了书名。一位市长对一位老建筑师的尊重与关怀，正说明政府对广州城市建设的重视与关注。
　　 1991年，华南理工大学建筑设计院院长陈开庆教授倡议、组织了“莫伯治建筑创作与思想研讨会”。会上，来自全国的学者和专家，一致肯定了莫老在理论和创作实践中把岭南建筑和岭南庭园相结合并向前推进的特殊贡献。关于莫老上述几个酒家的设计，原先大家都称之为“园林式酒家”。在那次研讨会上，中国科学院院士、设计大师、东南大学教授齐康先生，建议把它们称为“酒家园林”。这一称谓获得了大家的赞同，它突出了“园林”的含意，有着重大的学术意义。以前，学术界有北方园林、江南园林、岭南庭园中国园林三流派之说。进入新时代，广州出现了雅俗共赏的“酒家园林”，与皇家园林(北方)、私家园林(江南)一起，也仍然是中国园林的“三家”(三流派)之一，而惟独岭南的这一“家”，有了新的功能和意义，为广大市民所共享。(又如白天鹅宾馆的裙房部分，这里有各式“酒家”，与其“故乡水”一起，也构成一“酒家园林”，是广州市民经常乐干光临的地方)。莫伯治院士在“酒家园林”方面的理论和实践，是岭南建筑和岭南庭园新发展新成就的重要内容，在城市建设和城市设计中，有重要的学术价值。
　　 莫老逝世之后，《广州日报》连续两天发表了怀念莫老的两篇评论。评论把莫老的实践和思维提高到文化的高度“从秦牧到关山月再到莫伯治，他们的逝世，都曾引起过人们对新的岭南文化大师的期盼”，“希望广州有关部门能够尽快召开莫伯治建筑艺术研讨会。”建筑设计和城市设计工作，正是城市的文化建设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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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去年说过 “广东是一个文化相对滞后的经济大省，人们正下大力气于建设文化大省的工作。”“广东，当然包括广州在内。有的朋友听后，不完全同意，不同意“文化滞后”的说法。因为无论是全省或广州，有些属之文化方面的工作，是先进的，是有成就的，是受到好评的。先进的，好的，我就不多说了。但从整体看，与其他省市比，广东或广州，“文化滞后”的现象还是明显的。例如，就中国科学院院士和中国工程院院士的数量来说，广东不仅大大落后于北京、上海，而且也比不上江苏、陕西、湖北，比不上黑龙江和辽宁。籍贯属广东省的院士的数量，在全国则排在第三位，仅次干浙江和江苏。这种情况说明广东养不了、留不住高水平的人才。据2002年的统计，每万人中的科技人员数是上海109人，江苏40.8人，广东30人。两院院士数上海153人，江苏87人，广东46人(其中16人是从外省市高薪聘请来的，实为30人)。又如文艺创作方面，最新的情况是“第三届鲁迅文学奖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项中，广东作家再一次空缺，这也将是广东中短篇小说在全国性最高政府文学奖项里缺席达21年。”建筑也是一种文化。从全国看，广东的建筑创作成果较之科学研究和文学创作的成果要好得多，差堪令人宽慰。
　　 1983年，我提出了“京派”“广派”(岭南派)“海派”当代中国建筑创作三个主要流派的说法，在建筑界中得到不少人的认可。从国内建筑创作最高奖“中国建筑学会建筑创作奖”几十年来三届颁奖的情况看，广东的建筑创作(主要成果在广州)的确取得了较好的成绩。第一届
(1993年)全国获奖总数共70项，广东得14项(广州9项，其中莫伯治独得7项，占全国获奖总数的十分之一；深圳5项)。第二届(1996年)全国27项，广东得4项(广州、深圳、东莞、汕头各1项)。第三届(2005年)全国40项，广东得8项(包括莫伯治设计的澳门新竹苑在内。其余7项中，广州2项，深圳4项，南海1项)。。岭南建筑(广派)历届获奖的良好纪录，使之仍稳居中国建筑三流派之一的地位。当代岭南园林也同样稳居全国三大园林体系之一的地位，而且有所创新。在城市设计中充分发挥建筑和园林专家的智慧和力量，是广州城市设计工作取得更大成就的保证。
　　 在广州过去的某些建设工作中，也的确曾反映出“文化滞后”的情况。例如，“文化大革命”时期，广州开辟东北通道时，一条干道就直接穿过华南工学院(现华南理工大学)校区，不仅把规划上连成一气的体育馆和体育场破开，也造成校区交通安全隐患。这事是发生在“文革”期间，当时，连大学都不想办了，让干道穿过校区更何足挂齿。但作为城市建设和城市设计工作，却是必须吸取的经验教训。又如，广州为了改善车辆交通条件，建设了很多高架路，使人感到广州是全世界高架路最多最乱的一座大城市。为了行车，似乎别的一切：城市景观、行人方便、沿路居民生活的安宁，都可以全然不顾，高架路本身的组织安排、造型美观也很少周全的考虑和斟酌。高架路立体交叉曾被看作城市现代化的标志之一。从飞机上俯瞰，也壮丽可人。但从高架路纵横高低错乱的地面看去，则是那样的随意和横冲直撞。几年前，广州艺术博物院正在设计之际，一条规划中的城市高架路就要从博物院的内庭中凌空掠过。后来经过妥协和协商，改由博物院外墙边上擦过。再如，一些公园、广场中的草地，也未能体现广州在地域、气候方面的优越性，而是赶潮流，引用娇嫩、难以伺候的草种，拒广大市民干草地之外。1980年代后期，北京西郊个别单位，为了应付上级检查，虚报绿化成绩，在山上用密播的小麦麦苗，伪装成草坪。无独有偶，去年报上报道：深圳郊区某单位，为了“绿化”荒山，把山上的石头徐了绿漆。都是在胡弄老百姓。解放前，中山大学衣学院的教授曾专门研究广场草，为城市广场和草坪寻找耐旱、耐践踏、免于时不时修剪的草种。解放后，这种与农业生产无关的广场草的研究工作停止了。一年前，《广州日报》有人撰文，呼吁赶紧进行广场草的研究、培育工作，让草地可坐可躺可以漫步，重现其应有的热情和温馨。我认为，广州是有条件这样做的，希望能在城市设计中实现。
　　 在城市设计工作中，必须加重文化的含量，不仅要有规划师、建筑师、景观建筑师和艺术家的参与，也应借助文学家、语言艺术家的智慧。清代蘅塘退士所编《唐诗三百首》，入选的第一位诗人张九龄(678-740)就是岭南人，广东人，三百首的第一题“感遇二首”中就有他这样的诗句：“岂伊地气暖，自有岁寒心”。岭南地区得天独厚的地理、气候环境，大家的心明眼亮和齐心协力，加上岭南建筑和岭南园林创作的优势，正预示着广州城市设计工作和城市风貌的光辉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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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伯治院士在1970年代设计白云宾馆时，这里还是一片村野。他在规划设计中着意保留下来的小山丘，将获得新的关怀，新的生命。他的关于这里将“形成一个地区的中心广场”的预见，再一次点活了这个地区。
　　 2000年，广州市城市规划勘测设计院嵌奇峰等规划设计人员，提出了“环市东广场”的规划设计方案。这是一个重大的城市设计项目。由白云宾馆、友谊商店、世贸中心、好世界广场大厦、花园酒店和即将完工的另一超高层大厦所围合的这个拟议中的广场面积达4.5公顷。按照这个规划方案，交通车辆将全部进八地下。这里将成为一个园林式的、岭南风格的步行广场和广州的标志性广场，成为市民的一个重要活动中心。……今年春节前，有一次，我站在白云宾馆以东、友谊商店南面的场地上，环顾四周，周围的高层和超高层建筑形成了错落有致、十分壮丽动人的于际轮廓线，一处很有气势、很有特色的城市空间
　　 建国50周年前夕，北京西长安街建成了西单文化广场，受到广大市民的欢迎，改变了长安街上一直缺乏老百姓休息活动场地的情况。西单地区是北京自勺重点面业区，但这个广场则定位为“文化广场”，而不是“商业广场”。我认为，环市东广场不应定位为商业文化广场，而应作为广州市的一个新的文化广场文化公园。在排除车辆交通之后，广场上的场地、绿化、画廊、雕塑、座椅，加上白云宾馆前面那座真实的小山和新规划的下沉式广场、水池、喷泉，将形成一个规模宏大、内容丰富的公共艺术空间(按4.5公顷面积计算，广场的总面积是天安门广场的九分之一，是西单文化广场的3倍)。可以把这样的广场称为“广场园林”——一个不用买票即可进入的公园。1950年代完成的海珠广场，就是一处“广场园林”。“广场园林”，与“酒家园林”一样，是岭南园林在新时期中的新发展。
　　 袁奇峰等提出的“环市东广场”规划设计，是一个很现实的城市设计方案，希望在进一步做好论证，再作某些修改、充实之后付之实施。应该突出广场的文化内涵，安排更多文化休息活动设施，突出广州地区、岭南地区绿化条件好、居民室外活动多的特色，使之成为一处新的“广场园林”，为广州的城市文化和城市风貌锦上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