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艺术神殿格蒂中心

    总部位于洛杉矶的格蒂基金会（The Getty Foundation）于1983年购进了沿着南北州际公路405号西侧，圣塔蒙尼卡的一片庞大山头，面积几乎有750公顷，预备盖一座全新的艺术中心——格蒂中心（The Getty Center），1984年选定了理查·迈耶为建筑师。迈耶为此案设立一个洛杉矶办公室，从此展开一段约达10年的创作旅程，这也应该是这位著名白派代表建筑师的毕生扛鼎之作。

    我们来看看美国另一个艺术山头，古根海姆（The Guggenheim Foundation）在西班牙巴斯克地区的毕尔巴鄂馆则择定另一位美国建筑师弗兰克·盖里来操刀。迈耶和盖里是现代主义大师勒·柯布西耶的著名追随者，前者撷取他的理性，而后者则取走他的感性。在20世纪末，我们目睹一种双强竞演的精彩呈现，格蒂对古根海姆、迈耶对盖里，一如百事可乐对可口可乐、麦当劳对汉堡王、霍里菲尔德对泰森般的——美式文化的两极对垒戏码。   

    在这块庞然连绵的山头上，迈耶依着地形的两道山棱线，以他一贯的轴性格状系统，将五栋美术馆和四栋行政演讲厅及餐厅建筑等，共同在这个隐性的架构统御下，实虚相倚于海拔约273米高度上，于是筑起一座类比于中世纪山城，对外防御性十足但对内又充满生机，有如我们称为“Citadel”（城堡要塞）这个富于历史及地理涵构意味的现代版本。

    格蒂中心基金会的企图，涵盖了艺术展览、文化推广、研究等等庞杂内容，也因此，格蒂中心是在其于艺术世界可能产生的“价值”、“形象”及“作为”这些定位之下才诞生的。迈耶的规划当然得依附在这个有形及无形的使命上进行。而建筑空间上，有我们所熟悉不过的迈耶风格：格状系统、方与圆的几何相扣形体、室内与户外的步行坡道、实体虚体的构成等。大家会说，格蒂中心只不过是多栋迈耶建筑连接起来罢了……但，也有我们未曾见过的，比如迈耶舍弃其惯用金属板而改用来自意大利的米色花岗石作为外墙，以其更趋近一种衔接“现代”与“传统”的视觉阅读印象。

    然而借由一座建筑，我们能否看到这个美式西岸文化个体企图去连接自希腊罗马以来的西方正统文明？而在空间意向上，她是否能承继罗马哈德良皇帝的避暑兼修学之都——哈德良离宫，自成一格的文化庄园空间呢？

    或许，格蒂中心的落成，我们比较容易说服自己：洛杉矶这座生产米老鼠和梦工厂的造梦之都，从而有了更加知性与智慧的面向吧。   

    格蒂中心的建筑规划，如果说有任何超越迈耶作品的地方，那便是在庞大而多棱的山形上所设计出来，借由大量虚体串连出多栋实体空间的复杂度。景观的角色与地位从不曾在迈耶建筑中心有着如此重要而无法分割的分量。

    自405号公路遥遥向上望，格蒂中心看似一座孤傲、神秘的城堡，仿佛南欧山城，中世纪山城建筑必然有的公共空间，如广场、阶梯、上下步道等等这些形态语汇在格蒂中心一应俱全，这里且更是景观建筑的舞台。

    格蒂中心的户外广场，由东西两端展览馆围成的长形空间，好似南欧都市广场，硬铺面、浅水喷泉、户外咖啡座，有着露天市庥的趣味和看完艺术品后的“呼吸空间”。而主要的绿意，则来自咖啡座建筑西侧的“中央庭园”（central garden），这个中央庭园自山棱线顶端建筑物侧边缓慢下降，逐级而有不同形态的设计，行走其中，有如经历一段户外景观的创意之旅。

    石板瀑布、碎石水涧、铁筋花束棚架、铁板折曲步道、花床、树群……这些植物几乎各有各的领域和展现形式，相异的花色、图腾、表情，乍看好似为取悦访客的视觉而存在，然而仰首看着一望无限的南加州阳光天空，这些景观的献演又似乎只为它们自身而绽放。

    风景艺术家欧文（Robert Irwin）运用了花岗岩块、石板、箍筋、厚铁板、砂岩、不锈钢等建材，加上几乎令你目不暇接的植物：龙舌兰、百里香、薰衣草、九重葛、天竺葵、菖莆、鸢尾兰、无花果，还有最南端环形平台上的各式仙人掌，球状的、长茎状的……不仅重现一段加州沙漠上的原始地貌，带给我们的，更可以用繁花盛景中的游园惊梦来形容吧。

    堪称景观的盛宴。

    或许我可以甘冒不讳说出心里话：格蒂中心的户外比室内更加精彩，植物比古画好看，自然空气、阳光比起空调和采光天窗更适合一个周末之旅……曾经魂牵梦萦于阿罕布拉宫的户外后花园，那个令法雅写出名曲《西班牙花园之夜》的景观，当下在格蒂中心的庭园，也许那个梦境又回来了，只是相比较之下，洛杉矶的天空太过庞大而现代了……